只在刹那,可樱放任自己的身子倒过去,一脚踩进了溪水里。
“哎呀!”她惊呼,“都怨你。”她的鞋子和裙子都湿了,“都湿了,我该怎么走回去啊。”
师兄也不禁挠头,商量着说:“等我回去,教你姐姐给你来送鞋袜。”
可樱道:“离寺庙这么远,把我一个人扔在荒郊野岭,狼把我叨走该怎么办啊。”
“这儿没有狼的,再说刚刚你还要在这里盖房子长住呢。”
“总之不行。”她态度强硬,“你要负责到底了。”
“那我们只好等你晒干再回程了。”
……
“不如你背我回去吧!”可樱投来求援的目光。
“师傅会打死我的。”师兄说,遍视周遭,叹了一声,“如果真有狼就好了,把你叨走我就省心了。”
可樱趁他不注意,拉过那只没装水的桶来,踩进桶里,只露着头,把纤瘦子身子尽数缩了进去。
“那我只好委屈自己了。”她不无遗憾地说。
师兄揣起手,笑道:“怎么,刚才说话还评佛说法,霁月长风,转脸就成一个赖皮的小孩了。”
“挑不挑嘛。”可樱眼巴巴看着他。
“容我想一想。”
“就当挑一桶水嘛。”
“好,就当你是一桶水。”师兄弯腰,将扁担称上了肩。
她很轻,不过一桶水的重量。
可樱缩在桶里,正瞧着他的脸,心满意足的笑了。
“师兄,你走慢些。”
师兄把步子放慢,手抓住了扁担的钩锁,可樱抵住了他的手,问:“师兄,你看这像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像不像抬花桥的样子啊。”
师兄道:“不像,倒像是卖人的贩子。”
可樱又问:“师兄,如果你不做和尚,你想做什么?”
师兄道:“做一条河吧,与世无争,流到天涯海角。”
可樱扯着他的袖子急问:“你快问我,问我想要做什么。”
师兄拗不过,只得问:“那,你想做什么。”
“我想做一条船,随波去海角天涯。”
担了一阵,师兄停下来,坐在石头上歇脚。可樱笑说:“就像这样,水停在哪儿,我就停在哪。”
师兄又笑了,笑得如初升的太阳,但他只是笑,不再说一句话。
路很漫长,又很短暂,一转两念之间,已经到了庙门前。
师兄把担子放在门槛外,道:“姑娘,你还不下来吗?”
可樱站起来,招手说:“你过来,扶我一下。”
师兄伸出一只手来挽,可樱顺势搭住他的肩膀,微微踮起脚来,朱唇在他的眉头上点了一点。虽然早已洞晓,却仍徒手难逃。
仿佛一切早已经注定。
“何必呢。”师兄豁然睁大双眼,退开一步,苦笑一声,“我们本可以做朋友。你这样,费你多少年道行,坏我多少世修行?”
可樱嫣然一笑,“我会在乎?”
“可我在乎。”
“你若是在乎刚刚就躲开啦。”她长舒一口气,明媚的晨光扑在她静谧的脸上,像是花儿绽放。
然后她跳出桶来,往寺里走去,几步间又回眸浅笑,“我要去睡觉了,睡很久很久,如果醒来后还记得,我会去下一世寻你。”
师兄望着她渐去的背影,有那么一瞬禅心撼动。
本来灵台澄明,何处又落下这万丈迷津。
参不透,参不透。